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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彼岸之彼岸

    2020/10/13


    我是黄泉之下,往生路上,忘川河畔,奈何桥头的一株彼岸花。我不能言语,没有自由,日日夜夜陪在孟婆身旁,看她熬制孟婆汤,看尽奈何桥上的鬼来鬼往。打我有记忆起,孟婆便操着地方口音唤我作阿音,她的方言里时常前后鼻音不分,但我喜欢观音菩萨,音这个字不错,便下意识地将她喊我这字归为“音”。每每她唤我,我便摇晃着脑袋应和她。


    孟婆很喜八卦之事,在熬制孟婆汤时总与我讲阎王的艳事,戏谑他又与哪个女鬼纠缠不休;讲哪个鬼魂原是天上神仙,下凡历劫,不料尽遭歹人陷害,含冤而死,提前结束了历劫,这鬼魂下至地府在阎王面前参那阳人一本,阎王因涉及天宫之事便要上奏天神,但此事后续如何,孟婆却没讲。她老这样,这次讲不完,下次便也不会再讲了,会说一个新的故事。而她讲得最多的还是阳间哄人的戏本子,尤其是谈到痴男怨女、情仇恩怨,她便长叹不已,看我的眼神里总是闪过同情。兴许是同情我,同情我不明人间之爱、不懂人间的怒怨痴嗔。我不喜她看我的眼神,却也愿卖她个人情,待她讲到动人之处,便摇曳着身姿,晃出一身青荧浮动的光点,饶有兴趣一般。


    这时孟婆便会嗔笑到“你这野花,也懂人间风花雪月之事!?。”说完她便转过身去继续熬汤。


    每每熬成之际,孟婆从熬好的汤锅里舀上一勺,再从我头顶上摘去一片花瓣投进汤里,随后便给我从头到脚淋一遍。地府野花本就不用理会,更不用浇水施肥,偏偏孟婆就爱这多此一举。


    平日里死气沉沉的奈何桥,那日却格外热闹,那些排队领取孟婆汤的鬼正前后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孟婆就近询问一个男鬼地府发生何事,只见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挂着一个鄙夷的神色,黑色的唇裂开一个口,露出里面暗黑的牙,一边伸手指向忘川那头,一边说,


    “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在地府寻人,捻到一个人便问‘可看到我家夫人?’,甚至动不动就跪人面前,求人告诉他自己夫人的行踪。”


    “是咯,那书生可俊嘞,令不少女鬼倾慕不已”后头探出一个女鬼,掩面娇羞道,“俺魂都给他勾走了嘞!”痴痴笑开了,那笑声很是瘆人。


    孟婆侧身看了我一眼,眼底的怒火转瞬便逝,对着那些鬼魂一顿数落,“行了。都做了鬼,还嚼人舌根,投胎可寻不到好人家……”那些鬼魂便不复言。


    孟婆不再熬汤,可能是去找阎王述职去了。我无聊着晃着脑袋四处张望,忘川那头鬼影重重。恍惚间有些困意袭我而来,我慢慢耷下脑袋,睡意昏沉。


    那日我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一弯明月悬于一棵柳树之上,树旁依着一面斑驳红墙,有一青衣人攀树而上,越墙而下,动作笨拙,被枝丫勾住衣角,跳下墙却没有站稳,跌进泥里,起身拭身而去。这青衣人闪身于一屋窗檐之下,似乎朝里说了什么。

    只觉头上有一阵热乎压力倾头而下,梦里的画面便开始模糊起来。我迷糊的睁开眼,孟婆正给我浇汤,只是身旁多了一个白衫青衣的男子,正朝孟婆拱手作揖。这人好似梦里那人呀。


    “你莫要在此胡闹,且喝了这孟婆汤,了却你凡间历劫之事,做你的神仙,休得再祸害我家小姐。”


    那男子倏地跪了下来,“红娘,我晓得你定是知道阿莺在何处,只是不愿告之我,我几番轮回亦是为了寻她,你为何这般?红娘我求你,看在我们一同归于观音菩萨座下,且将阿莺的行踪告诉我吧。”说罢便虔诚地再三叩首。


    孟婆将勺扔进锅里,指着男子骂道:“你这薄情寡义之人休要喊我,在观音座下之时,你便处处刁难这彼岸花,还在观音菩萨面前挑拨是非。后下凡历劫,你亦不懂爱惜,流连权贵,迎娶了那宰相之女,伤了阿音之心,害她思虑成疾,汤药无医。我是看在你我同门份上,让你好生完成历劫归位天宫。你若再要生事,休怪我让鬼差将你扔进身后的忘川,永生永世遭受寒冰刺骨。”


    男子跌坐在地上,神色恍惚,“我空有一身名就要如何,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已。”男子仿佛全身脱力一般,踌躇着走向望乡台。


    听到这里,我身体剧烈一阵,我渐渐幻化出了模糊的人形。我的视线开始慢慢模糊起来,我抹了一把脸,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倾泻而出。


    阿音……阿莺……莺莺……崔莺莺,我……我是崔莺莺,他是张生,我夫君。我的脑里闪过我们从初识到决裂不复相见的所有场景。


    我在观音菩萨座下见过他,他将我带出了天宫的花园,摘掉了我所有的花瓣,还侮辱我:“你这怪花,没有叶子,只顾自己美。”将我扔在了洛水畔。可我喜欢他,我愿意为他做所有的事……


    画面里的我,看向张生离去的方向,眼神里充满着期待,那因爱摇曳的花枝,此刻却像是强光突显一般,刺痛了我的眼。泪仿佛是决了堤水,喷涌而出。


    我化为人形不久,他和红娘便要下凡历劫,我偷偷跟在他们身后,随着他们一同跳下玄门……


    我和他凡间初遇,我顺着本性被他吸引,我时常矛盾,我渴望给他展示我热烈的爱意,我想大胆直接表露我的心境,却又害怕自己不够矜持会被他厌恶。这种心情时常折磨着我。后来他赴京赶考,几次落榜,我写信宽慰他,也将自己的心意表露出来。我苦苦等待,日日期盼,等来的却是他中榜得名却弃我如草芥……


    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我捂着胸口,跌坐在地上。手指嵌入肉的痛却不及心口的亿万分之一。我伸手捂紧脑袋,奋力地摇晃着,甩出了几行泪,却怎么也甩不掉脑海里快速闪过的画面。


    我夜夜以泪洗面,几番寄去我的情意却都石沉大海,我的心宛若刀割,而母亲又逼我另嫁他人。红娘伴我左右,宽慰我或许他人便是良人……


    当我躺在床上,药石无医意识昏迷前,我眼前浮现的不是张生的脸,我知道,这段情便是到头了。我阿莺一生为爱所困,却终不得愿,这凡是又有何可依恋,只望下一世下下世往后的生生世世都与你不复相见……


    “阿莺,我错了,我用了几世来找你,为何不肯与我相见……”看着三生石上过往的画面,张生跌坐在地上,双手攀着三生石,看着里面的崔莺莺哽咽难语。画面到最后,三生石上出现张生和崔莺莺的字,只是一瞬之间,挨着张生的名字的不在是崔莺莺,变成陈钰。“不要,不要,不要对我这么残忍,我只要什么陈钰,我要崔莺莺,我只属于崔莺莺……”张生哭得声嘶力竭,好像被抛弃的孩子。


    缘起缘灭,终有定数。你我已非良缘,自今往后,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汉语国际教育171班 李家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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