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新闻
    当前位置:首页>玉兰网>随想录

    【原创】小院

    2020/09/12


    我的记忆里,有八年是这个小院。


    房间的窗正对着小院,倚着窗边能收容到小院的全景。院子里早先依母亲的喜好种着玫瑰,带刺的黛色荆棘上盛放着的是绛色的花朵。夜晚打霜时,花瓣会蒙上一层白蒙蒙的半透明的纱,就像母亲会迎着我的喜好在草莓上撒一把磨得细碎的砂糖。后来小院里那一条仅半臂宽的土壤满溢出来,玫瑰变成了半个院子的蔬菜,有青红相接的朝天椒和五彩椒,爬满了半个院子的扶手瓜苗,老实的绕着父亲插下的竹竿生长的豆角和丝瓜……放学后去小院里摘下晚饭所需的蔬菜替代了靠在窗边看着母亲用心照料玫瑰的悠闲。怎么就不种花了呢?母亲便开始教育开了:“你知道外面卖的菜打了多少农药吗?……”我左耳进右耳出,蔬菜确实没有鲜花好看。小院里种着的蔬菜随着母亲的喜好和季节的更替变了又变,唯一不变的是小院角落里常年待着的四季桂和一茬瘦弱的黄皮果树,像是从母亲的老家搬过来的,随着四季交替生长,漠然的看着小院的变化。有时四季桂要比黄皮果树茂盛,有时黄皮果树看起来又比四季桂茁壮,权当是老夫老妻平日里斗嘴找乐子了。


    小院高高的白色围墙外面还是一个院子,但这个院子要大得多,也有趣得多。


    刚刚搬到这里时,院子里仅几栋不高的楼房,余下的尽是大片大片的草坪和空地,专门给我们这群孩子撒欢似的跑。春天跑到刚下过雨的草地上摘野花,夏天跑到有着假山的水池旁捞蝌蚪。巨大的垂吊着大把大把胡须的茂密榕树,秋天总是会落下密密的一层枯黄的叶子,叶子的缝隙里依稀零星散落着依旧翠绿的草叶。不等保洁阿姨动手,我们几个成天在院子里疯跑的便自发聚集在一起,或推或捧的把叶子聚拢成一个小山堆,抬着年纪小的孩子就往山堆里扔,小不点瞬间就被叶子埋没了,叶片底下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草坪上的花圃也变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也不管衣服会不会被勾破,每天闲着没事就往里钻,原本好好的灌木丛硬生生被我们在中间开辟了一方小天地,用来藏匿从院子里搜集来的宝藏。有时是打下来还没来得及吃完的叮当果,有时是装着萤火虫的矿泉水瓶……在我们到处乱窜时,院子里的老人就坐在树荫下一边扇着蒲扇一边天南地北的聊。有时也有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小憩的,总之,比起他们,我们更像是院子的主人。


    后来水池被推掉了,草坪也削减了一大半,院子里的高楼一时间林立起来,尘土飞扬。我们虽然依旧在院子里撒欢,但却多了许多顾虑——正在建造的高楼是万万不能靠近的,草坪也不能随便滚了,指不定会被碎玻璃和锈迹斑斑的钉子划伤。在大树下乒乒乓乓下象棋的老人少了,玩捉迷藏时缩在角落倒是能听见房间里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新盖的大楼把篮球场占了一半,篮球架被搬走了,水泥路面画上了崭新的白色气排球场线。傍晚晚饭后,球场的橙黄色灯光总会如时亮起,呐喊声和扣球声不断,这些人大多是院子里的大人,有些则是闻讯赶来的,一来二去便也成了排球场的常客。院子确实比之前热闹了许多,我却觉得它突然了无生趣起来,像是没入了蔚蓝的大海,变成了一副泛黄的黑白画卷。


    再后来我搬家了,只偶尔回去院子看看。那段在院子撒欢的记忆随着黑色铁门的缓缓合上被封锁在了记忆深处。母亲倒是经常回去和球友一起打球,我屡次拒绝她的邀请——院子已经不是之前我熟悉的小天地了,为什么要回到那个了无生趣的黑色囚笼里面去呢?


    再次踏足这片土地纯属偶然,我已经做足心理准备要适应这个黑色的,冷冰冰的笼子,却发现它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了。大楼被重新规划,腾出了大片空地种上了整齐的绿植,草地里散落的不再是野生的不知名的满天星,而是修剪得体的蔷薇和郁金香。石块砌成的花坛被纹着花纹的青石板路连接起来,我顺着小路走着,来到了熟悉的叮当果树旁。正值果树开花结果的季节,纷纷扬扬落下的全是细丝一样的花瓣。树下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竹制的藤椅,躺着纳凉的是老人我未曾见过的陌生面孔,他们打着蒲扇,藤椅一摇一摇的,见我路过也只是抬眼看我一眼又继续自己的事。原先的房子已经卖给一位喜爱种地的老人,她看上了父亲为了方便母亲种植而改造的小院。“真好,在家可以种菜,出了门都是能说话的老姐妹。”我悄悄来到家里小院的外墙,白漆的墙历经风吹日晒崩出黑色的细碎裂纹,原本光秃秃的墙头上面爬满了艳丽的三角梅。


    或许我已然变成这个院子的生人了。

     

     汉语言文学173班 王静


    Copyright © 2017 - 2020 gxu.edu.cn All Rights Reserved.

    制作单位 广西大学雨无声全媒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