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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好好的

    2018/02/11


    1.
      丁茉滢还是扎着爽朗的马尾辫,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更为白皙,脸上虽然少了些红晕,却还是俏丽可人。
     
      家离学校不远,所以丁茉滢每天都是散着步去学校的。出了小区,头微微向右一偏,转角处那个身影还在红绿灯指示牌下,望着自己的方向。
     
      半个月前,丁茉滢见过他,在广场的活动台上她曾和他比过赛。
     
      丁茉滢喜欢参加雅泠苑内广场上举行的各种活动,只要她的身体允许。
     
      那天是苑内书法比赛,丁茉滢从小就练习书法,所以对自己得冠信心满满,可是有人比她写的好。她记得主持人宣布结果时,说的是本次苑内书法比赛冠军得主,黄栗年。
     
      丁茉滢是第二名。
     
      她想起那个转角处的身影,原来他叫黄栗年。
     
      黄栗年每天都会在转角处站着,看着雅泠苑的大门口,等丁茉滢从她身边经过,再步步尾随。
     
      丁茉滢早已知道,每次经过他身边,却还是不予一个目光。每当黄栗年要打招呼,都只能看着她冷淡的背影把将要说出口的话咽回去。
     
      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的头顶聚集了一大片乌云。阴阴的,风稍稍大了些,丁茉滢又瞥了瞥那边还在等着自己的人,折身回了小区。
     
      再出来时,一丝冰凉轻碰她脸颊。微弱的雨丝飘着,丁茉滢撑开绿色的雨伞,把冰凉隔绝在外,向学校走去。
     
      红灯。
     
      丁茉滢在黄栗年身旁停下,看着渐渐由雨丝织成的雨帘,突然侧头问他:“为什么不回家拿伞?”参加苑内活动的,都是在雅泠苑里住的,她想,既然家离这不远,何必等着雨来淋湿自己。
     
      黄栗年一愣,没想到她会先和自己说话,虽然只是淡淡的语调、没有称呼,但却已经足以让他欣喜若狂。
     
      很久之前,他就开始关注着这个文静而冷淡的女孩。喜欢看着她时常出现在广场活动台上的身影,他惊讶于她的多才多艺,也被这样多才多艺的她吸引。
     
      那次苑内书法比赛,他是为了她参加的。黄栗年从小就练习书法,他想正式认识她,知道她也会参加,所以才报了名。可是,在同一个赛台上,他们还是没什么交集。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苑内比赛了。那次比赛后没几天,他就搬家了。每天早早在这等她文静而冷淡的身影漠然经过身边,需要骑半个小时的自行车,可黄栗年不觉得麻烦。
     
      “我太懒,不想回去。”他冲她微微一笑,他从家出来时,并没有带伞,谁知道今天偏偏会下雨呢?
     
      丁茉滢觉得,他笑得挺好看的,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他。雨不大,一丝丝挂在他脸上,汇聚成一滴又一滴。
     
      黄栗年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丁茉滢把伞往他那边移了些。
     
      黄栗年心里感激这场雨,微笑着道了句“谢谢”然后道:“我来拿伞吧?”
     
      丁茉滢看着指示灯由红变绿,把伞递给他,向马路对面走去。头顶的雨丝,依旧被隔离在外。
     
      她的书包里,却沉寂着刚刚她折回去特意为他准备的伞。
     
     
    2.
      仿若没有那日清晨的小雨,没有两人共撑一把伞。丁茉滢从他身边经过,还是径直过马路,两人没有任何交集,擦肩而过,然后是黄栗年的跟随。
     
      黄栗年想,能日日见面,也挺好的,哪怕不发一言,一路沉默。
     
      夏日的朝阳也带了些闷热,丁茉滢迎着阳光走,胸口有些发闷。在学校门口不远处的花坛边坐下,看来又要请假了,她想。
     
      见她停下,脸色泛白,黄栗年眼里满是担心,她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
     
      “茉滢,你没事吧?”
     
      丁茉滢摸了摸口袋,只是很久以前她就没有带药的习惯了。抬头看着一脸关心的黄栗年,问:“你能帮我请个假吗?”
     
      “你要不要去医院,学校离医院也不远,我送你去吧?”黄栗年不放心她。
     
      丁茉滢摇头,然后道:“我在高二(1)班,班主任姓李,你跟李老师说我要请假就可以了,老师知道我的情况。”
     
      黄栗年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向学校走去,她第一次需要他的帮助,他不想拒绝。高二(1)班,他早就知道了,像她这样出类拔萃的女生,肯定是要安排在(1)班的。
     
      黄栗年找到李老师,说明了状况。本想顺便向李老师打听一下丁茉滢的情况,无奈上课铃响,只能匆匆离开。
     
      丁茉滢在花坛旁休息了一会儿,起身向家里走去。她不想去医院,她的身体自己知道,去医院也无济于事,最多医生告诉她病情恶化要住院,可她不想生活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里。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翻出许久没有服用的药,倒了杯温开水送服,只是残留了一丝苦涩在嘴中。
     
      丁茉滢盯着手里的空玻璃杯,苦涩的不只是嘴巴。桌面上的栀子花已经失了原本浓浓的香味,洁白的花瓣也泛了些黄色。
     
      她一个人生活,差不多两年了吧?存折上不断减少的零提醒着她曾经和父母一起生活过,提醒她父母在两年前因为意外而永远的离开了自己。丁茉滢把玻璃杯放在那几瓶药旁边,看着有些泛黄的栀子花突然很想哭。
     
      她是个矛盾的人,不想再活着承受病痛,却还是贪恋着这世界的美好。在每次感觉到自己身体又差了一点时,不知道要庆幸还是要害怕。柜子里的药,她从来不按时吃,甚至,她已想放弃吃药了。但在某个清晨或黄昏,她的身体提醒她,再不吃药你就撑不住了,那些静静的躺在柜子里的药才有机会见主人一面。
     
      丁茉滢自嘲地笑了一声,挡不过病痛,舍不得这药物,挣扎着有什么意思?
     
      她在家休息了几天。
     
      出了小区门,稍稍偏头,转角处还是那抹身影。丁茉滢神色淡淡的,走向那条去学校的必经之路。
     
      “茉滢,你的身体,没事吧?”黄栗年这几天都没有见到她,专门去找李老师问她的情况,可李老师也不知道她身体具体有什么问题,只知道丁茉滢身体不太好,时不时要请假去医院检查或开药治疗。
     
      丁茉滢忽视黄栗年的关心,看着红灯变为绿灯,径自向前走去。
     
     
    3.
      黄栗年在她的漠视中依旧跟随,直到他高考。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丁茉滢想,他的高三就要结束,这是最后一次了吧?出了小区大门,丁茉滢眼角余光扫过红绿灯指示牌,黄栗年站在那里望着自己这个方向。
     
      绿灯。
     
      丁茉滢像往常一样忽视黄栗年的存在,但这次,黄栗年没有在她几步之后跟随,而是上前几步与她并肩而行。
     
      “茉滢,我有话要对你说。”黄栗年唤住她,可丁茉滢恍如未闻。
     
      马路不长不短,丁茉滢刚到对面,就听到黄栗年在耳边小声的告白:“茉滢,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丁茉滢愣了愣,脚步顿了一秒,又继续走,没有理会一脸失落的黄栗年。
     
      她在前,他在后,进了同一所学校。
     
      黄栗年想起那天第一次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雅泠苑在广场活动台上举办的古筝比赛,那时为了配合意境,丁茉滢特意在上场时换上了古装。淡青色的薄衫古裙,临时绾的松松的发髻上,还有一朵栀子花,在场上那么引人注目。
     
      那时黄栗年看着她的手指在弦间舞动,似跳跃的精灵,他似乎能闻到她头发上簪的栀子花的香味。那场比赛,正如黄栗年想的那样,丁茉滢得了冠军。他听到主持人说出她的名字,丁茉滢。他想,丁茉滢,很好听的一个名字。
     
      后来,黄栗年开始关注每一次的苑内活动,因为丁茉滢几乎所有比赛都参加。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清爽的马尾辫,洁白的连衣裙,慢慢刻在他脑海,甚至,心里。
     
      高考的那几天,黄栗年也还在转角处,那是他唯一可以离她很近的机会。
     
      丁茉滢每以为是最后一次了,出了小区门,却还是能瞥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红灯。
     
      她停在他旁边,看着斑马线,心想是不是要正式的拒绝他才能死心。
     
      “茉滢,昨天……”黄栗年想跟自己说,昨天或许他声音太小,所以她没听到,可是,终究是自欺欺人罢了。
     
      丁茉滢难得偏头看他,神色间是她惯有的冷淡。
     
      “你不用跟着我,我不接受你的表白。”
     
      她的话,像一把匕首,每说一个字就在他心里扎一下,黄栗年突然觉得身体有些发冷。
     
      可是,怎么甘心呢?
     
      “为什么?”黄栗年心里苦笑,没有为什么,哪有为什么,拒绝需要什么理由吗?他一定是疯了,才会问她为什么。
     
      绿灯亮了,黄栗年以为丁茉滢会忽视他的为什么而直接离开,可他却听到她轻声的回答:“因为,我活不了多久了。”
     
      他心头一颤,活不了多久了?是身体出了问题吗?黄栗年想到那天她在花坛旁略带苍白的脸,那时她身后开得正艳的花现在想起来真是刺眼。
     
      “没关系,我能一直陪你到最后,哪怕只剩一天。”语气是听得出的坚定。
     
      丁茉滢看着重新变红的指示灯,这个年岁,有多少情感会是真的呢?只是还没长大,还不够成熟吧?她的时间不多了,不敢去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是,丁茉滢还是在想,他的话,真的能当真吗?
     
      或许,她不能去相信,可是,心里有什么变了呢?
     
     
    4.
      黄栗年终究是被丁茉滢拒绝了。
     
      那天他情绪不好,考试解题时却莫名的顺手,似乎每一道题他都会解。
     
      每天早上还是习惯在转角处等她,可这几天,丁茉滢却没有出现。他去找李老师了解情况,李老师说她请假了,具体情况他也不知道。
     
      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他想。
     
      最后一场考试考完,黄栗年从考场出来,直奔雅泠苑。
     
      丁茉滢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书桌上的栀子花已经换了束新的,有几瓶药被她忽略很久了,可是她却突然想乖乖吃药了。有一种欲望在她心里滋生,她想活着,一直活着,不想自己还这么年轻,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丁茉滢这次请假并不是因为身体有什么问题,只是她想去医院检查一下。医生说,按时吃药的话,或许还能坚持两年。
     
      书桌上被忽略很久的药已经被淘汰,床上是她下午刚带回来的药。盯着这些药,丁茉滢第一次因为自己的病而哭泣。
     
      门铃响了,这个时候,会有谁找自己呢?丁茉滢抽出两张纸擦干眼泪,走到门边猫眼处,是黄栗年。
     
      丁茉滢没有开门,转身回了房间。高考结束了,自己也拒绝了,他应该没有理由再继续纠缠自己了吧?明天早上,就见不到他了吧?
     
      门铃响了多次,无人回应,黄栗年等了很久,终是离开了。
     
      丁茉滢想,自己该回学校了吧?
     
      第二天早上起了薄薄的晨雾,丁茉滢下意识的偏头,朦胧中少了什么。
     
      黄栗年不在……
     
      心中突然有些空落落的,丁茉滢迈步向那边走去,想证明什么,又怕证明什么。
     
      指示灯是刺目的红。
     
      黄栗年的确没有来。
     
      是自己拒绝他的啊,自己的漠视才使他离开的,可为什么心里还是会难受呢?果然这个年岁的情感是不能相信的吗?原来他只是说说而已吗?
     
      后来,很久,她再没见到他,但丁茉滢却开始按时吃药。
     
      她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学习,冷淡地待人,直到高考。
     
      六月的阳光很强烈,丁茉滢撑着遮阳伞走出小区门口。即使过去了一年,即使她再没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习惯性偏头的动作还是没能改变。
     
      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灯,她想起一年前,他说:“茉滢,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他说:“没关系,我能一直陪你到最后,哪怕只剩一天。”
     
      他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只因为那时,她说:“因为,我活不了多久了。”
     
      丁茉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5.
      似乎理所当然的,她考了他所在的大学。数着日子消磨了两个月的暑假,因为身体原因丁茉滢没有参加开学的军训。
     
      整理寝室时,床上躺着的又是一大堆的药,看着让人心烦。丁茉滢心里计算着自己还能有多少日子,苦笑一声,把药码在书桌上,旁边摆了一大束栀子花,浓郁的香气可以掩盖药的苦味吧?
     
      军训一天天过去,学校的生活已步入正轨。丁茉滢喜欢在没课的时候,在静静的图书馆看书。
     
      “黄栗年”,借书卡上的名字,让丁茉滢心里生了一丝波动。这个名字似乎在提醒她,她来这里,是为了见他的。可她,不敢。
     
      第一次求助于人,丁茉滢身上的冷淡消了大半,只是不想见到黄栗年时心生尴尬。
     
      作为室友,任欣是个热心肠的人,便欣然答应了,取笑道:“难得和我说句话,还是为了个男的,不过你确定要我去当电灯泡?”
     
      丁茉滢是不喜欢开玩笑的,没有回应任欣的取笑,倒了杯温开水把药服下。
     
      其实,她完全可以把借书卡给任欣,然后让任欣去还。可是,心里就是想见他一面。丁茉滢盯着手里的卡,心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考这所大学的?
     
      将近正午,许多人都往食堂方向走,丁茉滢和任欣逆着方向向另一幢教学楼走去。
     
      今日的阳光似乎刺目了些,丁茉滢的头有些晕眩。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这卡,你帮我还吧。”丁茉滢的语气很平缓,她把黄栗年的借书卡拿出来给任欣,手伸至眉间挡住阳光。
     
      任欣看她脸色不好,原本没有红晕的脸又增了一些苍白之色,关心道:“茉滢,不然我先陪你去医务室吧?”
     
      丁茉滢摇头,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她们正要去的方向,阳光还是那么刺目。
     
      “我休息会儿就没事了。”留下任欣一人稍显疑惑,丁茉滢转身离开的身影有些单薄。
     
      任欣看了看借书卡上的名字,黄栗年。
     
      任欣知道他,黄栗年,那个长得帅,学习又很好的学长,军训闭幕式暨开学典礼时他在台上发过言。
     
      任欣正要走,却看到不远处,黄栗年和一个女生并肩而行。那个女的一只手挽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棉花糖,笑的很灿烂。任欣看看手里的借书卡,想起突然不舒服离开的丁茉滢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心情不太好。
     
      任欣走过去,没有看那名女生:“学长,这卡是你的吧?”语气不怎么友善。
     
      黄栗年接过看了看,的确是自己丢的,礼貌地道了声谢。
     
      “不用谢我,这是茉滢捡的。”任欣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茉滢?黄栗年一愣。
     
     
    6.
      丁茉滢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一堆药,鼻尖没有栀子花的香气。脑海里徘徊不去的是那名女生的笑容,想到每次吃完药嘴巴里残留的苦涩,她突然不想吃药了。
     
      “还在发呆,茉滢,你不吃饭?”任欣回来就看到丁茉滢在书桌前盯着那一堆药,关于她的病,任欣除了知道她必须吃药外,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病。
     
      丁茉滢从来都是一个人去食堂,任欣等了她一会儿,见她没什么反应,只好自己离开了。
     
      等任欣再回来的时候,书桌上的药已经被丁茉滢装进了箱子。丁茉滢想,或许,自己早就不该需要它们了。
     
      “茉滢,你不吃药了吗?”任欣有点激动,她这是不要自己的命了吧。
     
      丁茉滢没有回答,把栀子花从花瓶里拿出来,向门外走去,那里有垃圾箱。
     
      图书馆。
     
      “茉滢。”熟悉的声音唤她,是黄栗年。丁茉滢合上才翻开两页的书,放回书架上,转身出去。
     
      “茉滢。”黄栗年的声音大了些,他以为她还是要避着他。
     
      图书馆内禁止大声喧哗,丁茉滢看了看标示牌,无视旁边看着自己和黄栗年的两名女生。丁茉滢回头看了黄栗年一眼,轻声道:“先出去吧。”
     
      黄栗年跟着丁茉滢安静的步伐,一如当初街口等待后的尾随。
     
      黄栗年想,她也在这所学校,是天意使然,还是她有意为之?他希望是后者。
     
      前几天他奉母命陪表妹来学校里玩,还他借书卡的人无意间告诉他茉滢的名字,他忐忑去查了一下,真的是她。那天表妹郁郁而去,向他母亲告状说他心不在焉还让他被批了一顿。
     
      “茉滢,你……”黄栗年以为再见会有很多话想说,可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丁茉滢心里很矛盾,安静的步伐却未停。黄栗年在身后一步步跟着,她想一直走,不要停下来。
     
      眼看着前面是女生宿舍楼了,黄栗年拉住她,问:“茉滢,你考这所学校,是因为我吗?”他还是怀着希冀的。
     
      丁茉滢挣脱他的手,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她可以说是吗?
     
      移开目光,丁茉滢语调冷淡:“我之前不知道你在这。”
     
      黄栗年有些失落,果然还是不能给自己希望的。不过,能见到她,已经很好了。那时他在她家门外等了很久,才想明白是她刻意避着自己,离开后又因为一些事情,竟一别就是一年多。他以为,就这么错过了,可是,他又见到了她。
     
      “名草有主了,还在这谈情说爱可是说不过去的啊学长。”任欣突然出现,取笑道。
     
      黄栗年看了任欣一眼,是那天还他借书卡的人,应该和丁茉滢关系亲近些吧?
     
      任欣看了看丁茉滢,后者没有反应,一如既往的冷淡神色,只是眼睛对着黄栗年。
     
      黄栗年想起那天的事,知道她误会了,看着丁茉滢,她会怎么想?或许她并不在意,但黄栗年还是摆手解释道:“不是,你误会了,那天我带我表妹来玩而已。”
     
      丁茉滢心里庆幸,只是表妹而已,可是,庆幸什么呢?不能,不能再见面了,她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不能……丁茉滢移开目光,转身离开。
     
     
    7.
      丁茉滢看着那些重见天日的药,苦笑一声,自己究竟还在挣扎什么呢?
     
      图书馆静静的,偶尔有翻书或写字发出的轻微声响。黄栗年随意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看着离自己几米远正斜靠在书架上专注看书的丁茉滢。只是像以前一样,在她身后看着她也不错。
     
      “无论在电视剧还是在小说中,但凡男/女主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命不久矣,都会不约而同地做同一件事,就是习惯性的把喜欢自己而且自己也喜欢的人推开,拒之于千里之外,从不问问自己对方是否真的需要他/她这样自以为是的保护。他/她们的心里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长痛不如短痛,却不知道他/她以为的短痛甚至有可能是比长痛还要长的痛。他/她也从没想过,对方是否宁愿用痛一辈子换取幸福一阵子,因为他/她们往往忘了很重要的四个字——活在当下。”
     
      丁茉滢合上书,这段文字就像专门写给她看的一样,她的手微微颤抖,想到自己拒绝黄栗年时他脸上被自己刻意忽略的失落,以前,是自己错了吗?
     
      她以为推开他,他会死心,却徒增了两个人的心伤,她的确是怀着长痛不如短痛的想法的。她以为这是为他好,可是却从没顾虑过他的感受,一次次忽略他的存在,一次次待他那么冷淡,他心里肯定很难受吧?
     
      丁茉滢抱着书蹲下,眼泪顺着略显苍白的脸流下,她的确错了,她好像做了好多没有意义的事。
     
      “茉滢,你没事吧?”黄栗年轻声关心道,明明刚刚还在专注地看书,她却突然蹲了下来,他以为她的病又……
     
      丁茉滢扶着书架站起来,把书放回原位,拿出纸巾把泪水擦干,缓步朝图书馆外走去。黄栗年匆匆把书插回书架,跟了出去。
     
      丁茉滢没有回寝室,在湖边停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微风抚过她的脸颊,穿过她的发丝带起几根墨发,黄栗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茉滢,你没事吧?”许久沉默后,黄栗年关心道。
     
      又过了好一会儿,丁茉滢才转过身来,黄栗年没有看到她冷淡的神色。
     
      丁茉滢上前一步环住黄栗年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前,轻声道:“对不起,黄栗年,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丁茉滢叫他的名字,曾经黄栗年甚至以为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可是这时候,黄栗年听到她唤了他的名字,还说着对不起,却有些无措。
     
      后一秒钟他抱住她,鼻尖萦绕着她的发香。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要道歉,他从来没觉得,她有什么地方是要向自己道歉的。
     
      许久,丁茉滢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黄栗年:“我们错失了一年,现在我后悔了,你,还喜欢我吗?”
     
      “我的心一直都没有变过。”黄栗年回答她。
     
      丁茉滢略显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淡淡的,黄栗年看着她,觉得自己很幸福。
     
      她说:“黄栗年,谢谢。”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没有放弃等我。
     
     
    8.
      丁茉滢和黄栗年做着一般情侣都会做的事,只要她的身体允许。
     
      晨曦抚过大地时,黄栗年和丁茉滢喜欢躺在草坪上沐浴着温和的阳光,十指缠绕着淡淡的幸福。

      夕阳下的湖面泛着点点波光,丁茉滢和黄栗年喜欢手牵手望着微风轻抚的湖面,让笑意直达眼底。
     
      他们也喜欢在月色下走在枝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林里,皎白的月光打在丁茉滢难得起了些许红晕的脸上,黄栗年握着她没有多少温度的手,慢慢踱步。
     
      他说:“我们错过了一年,要把失去的都补回来。”
     
      她想,是的,都补回来。最好,把未来也算上,在她日子还没走到尽头的时候,在她还能陪他开心陪他笑的时候。
     
      丁茉滢的身体吃不消游乐场的尖叫运动,也不能和黄栗年去爬山然后在山顶上大喊“我爱你”,这些不能做的事,让丁茉滢很遗憾。
     
      黄栗年却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丁茉滢,她的身体是否安好。
     
      “栗年,陪我过一次生日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黄栗年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抚平,那天,她的话还在心里回荡。
     
      “因为,我活不了多久了……”
     
      黄栗年心想,这会是最后一次机会陪她过生日吧?他点头应道:“好。”
     
      丁茉滢坐在黄栗年的自行车后座,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背部,风带动她的发丝飞舞。
     
      黄栗年骑自行车带她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蛋糕店不远,但他却带着她故意绕街道转了很多圈。他想一直骑,不要停,让风抚平他内心因为丁茉滢命不久矣而生出的烦闷。丁茉滢只是静静的靠在他背上,没有说话。
     
      在僻静的地方,黄栗年把生日蜡烛点上,坐在丁茉滢对面,笑道:“生日快乐!茉滢,许愿吧。”
     
      丁茉滢对着那十七点摇曳着的金黄色的烛光,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唇角微微漾起笑意。
     
      这或许是丁茉滢最难忘的一次生日,蛋糕上的奶油和巧克力黑白相间,被涂抹在脸上花了她的容颜。虽然蛋糕并没有吃下多少,但她很快乐。
     
      夜色下,湖面倒映着天上的月亮,丁茉滢靠在黄栗年肩上在湖边坐下。望着被湖水漾成波浪形的月亮,她听到他问:“茉滢,你许了什么愿?”
     
      “是不是我许什么愿你都会帮我实现?”丁茉滢声音轻轻的,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冷淡。
     
      黄栗年点头“嗯”了声,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她想摘星星他也会去想办法。
     
      丁茉滢抬起头看着黄栗年的眼睛,然后微笑了,她道:“黄栗年,你要一直好好的。”我不能陪你走远,只能祈你安好。
     
     
     
    9.
      炎热的夏天才刚刚来临,阳光的闷热却时常晒得人头晕。丁茉滢每天按时吃药,却还是不能掩去苍白的脸色。
     
      “我不去医院。”去医院也无济于事,丁茉滢对医院充满了排斥。
     
      “那就不去医院,我带你去看栀子花吧?”黄栗年家的后庭,开了一大片栀子花。
     
      触目皆是一大片的白色和绿色,一簇又一簇的栀子花开满了后庭,散发出浓郁的花香。和这些洁白无瑕的栀子花相比,丁茉滢苍白的脸上倒不显得那么毫无血色了。
     
      丁茉滢的手指轻轻拂过一瓣瓣的花瓣,微笑在脸上久久不愿离去。黄栗年在她身后,鼻尖不知道是她的发香还是栀子的花香。
     
      丁茉滢面色疲惫,在灌木丛中坐下,黄栗年听到她带着疲惫的声音:“栗年,我累了。”
     
      黄栗年在她旁边坐下,右腿伸直,让她枕着休息一会儿。风渐渐变小,甚至摇曳不了那些洁白无瑕的花瓣,四周静谧下来,浓郁的栀子花香包裹住两人。
     
      丁茉滢双眼睁睁闭闭,她是真的困了。
     
      黄栗年抬手摘下一片花瓣,带着花香晕开在鼻尖。他把栀子花簪在她头发上,声音有些小,轻轻的,似是安慰:“没事的,茉滢,你睡吧,睡一会儿,我再叫醒你。”
     
      “我的愿望,你会帮我实现的吧?”丁茉滢的声音透着虚弱,几不可闻。
     
      那晚月夜,她说,黄栗年,你要一直好好的。
     
      怕藏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和哽咽,黄栗年只能点头用鼻音发出一声“嗯”回应她。
     
      丁茉滢微微一笑,她真的累了。
     
      茉滢……黄栗年看着微笑停在她安静的脸上,嘴唇翕动着,终是什么也没说。风突然吹起她的发丝,却只是在空中停留了几秒,还是落回肩头,方才簪在她头发上的栀子花,也一并落在她肩头。
     
      那时她第一次跟他说话,没有称呼,让他以为她记不得他是谁,她用冷淡的语调问他:“为什么不回家拿伞?”那时的她,不知道他已搬了家。
     
      他想起她拒绝他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因为,我活不了多久了。”黄栗年把手机拿出来,壁纸是她在湖边淡淡的笑容。
     
      那天她在图书馆哭过后,望着湖面许久,突然回身抱住他。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寒,她说:“对不起,黄栗年,对不起。”
     
      她问:“我们错过了一年,现在我后悔了,你,还喜欢我吗?”
     
      那时他庆幸自己一直等着她,没有放弃。他听到她说:“黄栗年,谢谢。”
     
      这段时间,是他最幸福的时间,手机相册里的照片是幸福的见证。他陪她过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生日,很甜蜜,甚至照片上也沾了甜甜的奶油味和带着些苦涩却让人无可抗拒的巧克力味。
     
      黄栗年抚过丁茉滢还残留着微笑的脸,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也笑了。
     
      只是一个愿望而已啊,茉滢。
     
     
     
    10.
      墓碑上丁茉滢洁净的素颜,晕染了碑前栀子花的香味。
     
      “茉滢……”黄栗年抚上墓碑上她的素颜,轻唤。墓碑崭新依旧,栀子花香气仍浓。
     
      那晚的月光下,他问她许的什么愿,她问:“是不是我许什么愿你都会帮我实现?”
     
      那时他很坚定,看着天上的月亮“嗯”了声,心想,所有你许的愿,我都要帮你实现。
     
      然后他听到她说:“黄栗年,你要一直好好的。”她那时看着他,微笑了。
     
      “我一直,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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